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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那么一個人讓我愛恨交織

時間:2019-10-04來源:網友提供 作者:張春 點擊:
有那么一個人讓我愛恨交織


 
   哥哥和我,不算是非常親密的兄妹。
 
  小時候他不喜歡我,常常揍我。還記得大概在我七八歲的時候,我拿著一把殺豬刀走到他面前跟他說:“我要殺了你。”他機敏過人,瞬間就明白什么是我最害怕的反應。他突然活潑地搖頭晃腦起來,嬉笑著說:“你來呀,你來呀!”我氣得手腳發軟,刀也拿不動了。為數不多的幾次反抗,均以失敗告終。
 
  其實我小時候非常崇拜他,他是鎮里遠近聞名的神童和小大人,4歲時直接上二年級,二年級時就當大隊長,開校會要站上小板凳才能夠得著桌子上的話筒。他4歲時就和爸爸一起上臺說相聲,6歲時在陌生的大城市里迷路,冷靜沉著地問路自己找到媽媽。
 
  我非常希望他帶我一起玩。他發明了一個游戲,叫“媽媽接旨”,就是舉著一塊搓衣板喊“媽媽接旨”,然后說一大段半文半白、表揚媽媽的話。我就是那個跟在傳圣旨的大官后面的、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太監。
 
  他還發明了“錄音機”的游戲——媽媽給我們倆一人一桶圓餅干,我舍不得吃,一直在舔第一塊。他則立刻就吃光了,然后跟我說:“我們來玩‘錄音機’吧!”怎么玩呢?就是假裝他是一臺錄音機,餅干就是磁帶。只要把餅干塞進他弄得扁扁的嘴里,按一下開關——鼻子,他就會哼哼唧唧地唱歌。如果再塞一塊,就表示磁帶翻面兒,他還會倒著唱呢!我把自己的餅干全都塞完,還在遺憾沒有更多的磁帶可以玩了。
 
  就算是他用煙盒里的錫紙包著自己的屁,然后用胳膊夾住我的頭,逼我聞他的屁時,我一邊哭著掙扎,一邊還是覺得用錫紙包屁,真是好聰明。
 
  他對我的折磨簡直罄竹難書。莫名其妙地打我就不說了,叫我張狗、死狗,也不說了。我有一個橡膠的洋娃娃,是當成親生孩子來照顧的。但是他折磨我的時候,就把洋娃娃的頭擰下來,哈哈大笑著一腳踢飛。那個情景對我來說,是無法言喻的驚悚和殘酷,那個時候我真的恨透了他。
 
  長大以后我才知道,我一出生,媽媽顧不上照看他,而爸爸又很貪玩,也不管他了。神童很快明白,災難的根源就是那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臭烘烘的小孩。
 
  我小時候曾經在大院的墻上寫粉筆字罵他:“張飛大王八。”因為實在太害怕被他知道是我寫的,不惜又在旁邊寫上“張春大王八”。
 
  不到10歲時,我得知一個傳說:吃耳屎會變啞。我收集了一些耳屎,準備給他下毒,但經過長時間、反復、審慎的思考,并沒有那樣做。
 
  我讀初中時他讀高中,我們在同一所學校,我非常怕他,在學校里遠遠看到他就汗毛倒豎地躲起來,暗叫:“完了完了!我哥來了!”
 
  我初中畢業后去外地讀書,那是我第一次離開他,雖然他也在那個地方讀大學。由于分離,他似乎變得喜歡我了一點。他聽說宿舍的人欺負我了,臉色陰沉地來找我,眼睛血紅。我跟他講,事情已經過去了。他點點頭回去,一共只說了兩三句話。后來我才知道,他是懷里揣著棍子來的。
 
  有一回,他問我:“妹妹,你希望我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?”我說:“都可以吧。”他說:“不管我是億萬富翁還是要飯的,你都是我妹妹對吧?”那是多年來我們兄妹間屈指可數的幾個煽情的瞬間之一。
 
  有那么幾次,他騎車載我去學校,在后座他看不見我的地方,我神氣活現地仰著頭,希望每個人都能看見我。但一跳下車,我立刻拉長臉,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,怕被他知道我喜歡這樣,就再也不讓我坐他的自行車了。
 
  十幾歲的某一年,我偷偷喜歡上一個男孩,懷著“早戀”的巨大罪惡感,跟哥哥講了。他說:“要是真喜歡就談場戀愛嘛。”但過了幾天,他打聽了一番那個男孩的來龍去脈,怒氣沖沖地對我說:“你什么眼光,人人都說他名聲很差!”
 
  后來,我和一個小混混談戀愛,那個男孩傻兮兮地居然給我哥寫了封狗屁不通的郵件,大意是“我要跟你妹妹談戀愛,要打要殺請隨便”。我哥沒有回復他,而是直接給我發了幾個字:“你不配做我的妹妹。”
 
  我不知道他愛不愛我,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人。我們一起坐火車出門,車站臨時宣布要換車,要搶座位了。他聽完一言不發,抓起所有的行李拔腿就跑。我想也沒想立刻跟著跑。我們已經上了火車坐到了座位上,其他候車的人還在沿著通道往門口擠。他說他本來想自己先跑上去占座再來叫我,回頭一看,我居然緊緊跟在他身后。他因此大感快慰,說再也不用擔心我在外面會有事。我想,原來自己也是有一些能力的,和他一樣敏捷沉著。更讓人振奮的是,原來他是擔心我的。
 
  在那之后的很長時間里,我突然變成了一個不向往戀愛的少女,我剪著很短的頭發,拖著比自己還重的行李到處跑,跟騙子流氓斗智斗勇,認真讀書學習,交朋友,變漂亮,努力去經歷果斷勇敢的人生。我漸漸長大,暗暗計劃著做一個有能力的人。一次,因為一個爭執,我氣得渾身發抖,端起一鍋粥走到他面前,潑到他身上,然后趕緊跑了。奇怪,小時候怎么從來沒想到這么做呢?
 
  我似乎一直在盡量遠離他。
 
  后來我果然走了,越走越遠。我所選擇的生活、結交的朋友、戀愛的對象,都盡可能地和他的標準不同。我們一年只見一兩次面,甚至在網上也幾乎不聯系。某年端午節,他突然打電話祝我節日快樂,我嚇得不輕,一直盤問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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